神话出现在史前文明时代,是文字产生之前民间口头文化的结晶,承载着人类最早的生存智慧与文化记忆。神话故事《愚公移山》出现在上古名篇《列子·汤问》中,其发祥地位于山西阳城南部王屋山区的析城山南侧,与传说中的大禹治水的主要发生地--积石之山、现如今位于析城山昆仑丘西北方向的索泉岭(锁泉岭)不远,这里地处中华文明发祥地晋南豫北之核心区,是古代王都冀州的中心,属畿内之地。自古以来,这里的山岭大川就伴随着中华文明的历史一路走来,是“下川遗址文化”的核心区,相关考古发现:“距今两万多年前,这里的主人们就过着狩猎网渔为主、采集种植为辅的生活,已经自豪地走在人类先进队伍的行列,成为石器文化的佼佼者”(专家语)。而且在最近的析城山昆仑丘的考古中也发现石器时代的文化遗存——细石器,考古界认为这是一种以渔猎、采集经济为主的文化。可以认定,生活在这一带的史前先民们曾经处于人类物质文化发展史上最为辉煌的时期。许多体现中华民族精神的创世神话故事,经过这里先民世世代代的口口相传,在历史的长河中历经时间的冲刷而流传至今,使这儿成为了创世神话的富集区和许多创世神话的发祥地(原创地)。

早在大禹治水之前,尧、舜就在这一带活动。《二十四孝》中第一个故事“舜耕历山”就发生在索泉岭西端的历山,而这条山岭北面的濩泽,据《墨子》中记载,是“舜渔濩泽”之处,这里风光旖旎,水草丰沛,森林茂密,土地肥沃,渔猎农耕条件皆俱,引得远古圣帝名君经常亲践此地,在此处还留下了“唐尧访舜”、“禹凿龙门”、“汤祷桑林”、“王休于濩泽”“穆王巡泽”等众多传奇故事和动人传说。 此条山岭的东端,与舜王坪历山(西坪)遥相呼应的是古昆仑丘析城山(东坪),这里是汤王祷雨的神圣之地,更是盘古开天、伏羲画卦故事的发祥地;此条山岭的西南侧云蒙山中,相传黄帝的嫘祖在此教会当地人栽桑养蚕,山岭四面都栽了桑树,引来周穆王前来濩泽“以观桑者”(《穆天子传》),男耕女织的田园生活便从此开始,自此后阳城事桑传统代代相承,至今仍久盛不衰;在此条山岭的南侧一带,是女娲补天和抟土造人、牛郎织女传说和愚公移山故事的原创地,特别是最能体现中华民族顽强拼搏、奋斗不息精神的愚公移山寓言故事,在当地的愚公谷有全部的地质景观去诠释,在这儿已经是脍炙人口,没有几个不知道。总之,发祥并流传于此地众多的创世神话故事内容大多与战山斗水紧密相连、与伏羲女娲、尧舜禹汤的名字紧紧相连,他们的原创和流传离不开这条山岭大川特定的历史地理背景和古人类在此地生产生活所产生的想法和愿景。

在这儿特别要讲的是流传于此地的大禹治水和愚公移山这两则神话故事之间的关联和传承了,可以肯定地讲,愚公和大禹就是同一个人,或愚公就是大禹一族的化身,愚公移山就是大禹治水的延续:

先从故事的出处看:

出土材料中,最早记载大禹治水事件的是大约西周中期的《豳公盨》,后有大约为战国中期的上海博物馆藏文献《容成氏》记载的更详细,此外传世文献《尚书·禹贡》、《孟子》、《列子》、《墨子》等都从不同的角度对大禹治水进行了记载。《愚公移山》故事最早出现在上古名篇《列子·汤问》中,相传系战国前期时的列御寇所作(另一种传说系其弟子们整理),他是先秦天下十豪之一,道家学派的杰出代表,是介于老子和庄子之间道家学派承前启后的重要传承人物。从记载的出处来看,大禹治水的在世间的流传是远早于愚公移山故事的,这是需要讲明的第一点。

从故事发生的地域上看:

王屋山作为古代道教修行的十大洞天之地,列子首当其充是会遍访这里的名山大川的,而索泉岭作为王屋山区的核心区、神话传说的富集地,列子肯定对发祥并流传于此地的这两则神话故事有更深的印象。当地盛传愚公移山神话故事就是列子在商汤祷雨所在析城山南麓的黄堂辿采风时从民间收集到、后被列子借商汤和大臣夏革的对话收录到《列子·汤问》篇中的。同时,查看列子的著作也会发现,作为道家的代表人物,他对大禹的关注也是非比寻常的。 这在《列子·汤问》的第四、第五部分、《列子·杨朱》的第九部分等都可以看出其对“大禹治水”的功绩十分推崇,有诸多的描述和赞誉,极尽倾心敬仰之情。这也使大禹和道教结下了不解之缘,不仅被道教尊奉为三官之一的水官大帝,其走路的姿态“禹步”还被用为道士在祷神仪礼中常用的一种的基本步型--禹步,成为了道教重要法术。这也和列子在这一地带的采风活动是分不开的。

再从大禹治水的内容来看,

根据相关的记载与传说,大禹治水走遍了大半个中国,黄河、长江等流域都被其治理过。试想,公元前2000多年前,以当时的生产力,大禹真的能有这样的实力吗?以现代技术疏导长江、黄河都很困难,何况是上古时代,非人力所能为也。那么大禹治水可信吗?可信!但其功绩被着着实实夸大了。因为上古时期,历史与神话传说往往是混淆的,一些传说往往带有历史原型。《论语·泰伯》记载:“子曰:‘禹吾无间然矣。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按照孔子的看法,大禹治水的工程量似乎并不大。“禹之治水亦仅限于一隅”(专家语),如果把范围画小一点,大禹治水的事实就容易被接受了,大禹所治水系只可能是某一段,并非涉及到所有中国的大水系,但把夸张的部分去掉,其余可能就会是真实的了。

那么,大禹治水究竟治理的会是哪一段呢?那个时代为什么会发生大洪水呢?缩小版的大禹治水到底在哪里呢?

从相关资料考证来看,在公元前21、20世纪,气候极不稳定,陡然降温后又发生了一次回暖的气候变化,气温骤然升高,降水量增大,山上冰雪也融化,当时全世界都发生了洪水泛滥、海平面上升的问题,这场大灾难成为了古人类的一种集体记忆,于是各个民族就有了洪水神话,西方有诺亚方舟,中国则有大禹治水。此时平原成为沼泽区,一遇洪水就无法生存,人类都生活在山脊高地。太行王屋山区、处于古冀州王都的中心地带,是当时人类文明的主要发祥地,此处的众多河流都发源并穿行于山地和狭谷之间,河道坡降大,水量大,有落差,治水采堵堙为疏导才能成功,这正对应着历史传说中大禹是用“疏导”的方式治水成功的。

具体地点在那儿呢?

这个从记载大禹治水的《山海经》、《尚书·禹贡》等中的“导沇水(发源于索泉岭西侧的鳔山之下),东流为济--”就可以看出其具体的地点就在现如今阳城南部以索泉岭为中心的王屋山区。(详见拙作《古今索泉岭》)。

另从地理和气候学上来看,

上古时期人类的这种文化记忆,可能就是因为大禹靠着“疏导”方式保护了生活在此处的各个部落,所以“疏导”就成为了一种“正确”的方式在民间经过当地人的口口相传流传了下来,成为了一种可歌可颂的内容。后来大禹可能又到过其他一些地方,别人或者效仿他治水的方式,或者是借了大禹之名聚集人力治水,其他地方的洪水也渐渐退去(实际上分析气候的变化是主导因素),人们就将所有的功绩都归在了大禹的名下,好像全天下的洪水都是大禹治服的,于是有了大禹“定四渎、划九州”的传说。

总之,大禹治水的功绩在后世被夸大了,而为了弥补上这样一个功绩与现实能力的矛盾,人们又在《淮南子》、《古岳渎经》等记载中将大禹神化,说他治水的时候,有各种神人、神兽来帮忙。

大洪水是真的,治水则是夸张了,治理局部的洪水是可能的,全面的治水,就是今天的科技人力物力也做不到,更何况依靠上古时期的条件和能力,在这么大范围内“三过家门而不入”、用“耒耜”(木石打造的工具)进行挖掘,是不可想象的,只是由于这个故事在此地流传的广度和深度,外加上古时期发生在此地的几场部落大战后人口的外逸,移迁各地的人口又将此故事带出,经过人类代代对记忆的口口相传,才逐渐演化成了今天各种版本的神话故事。

返过来再从愚公移山的内容上,发祥于此地的寓言故事《愚公移山》内容透露了这则寓言的“本体素材”和“人物原型”就出自于同样发生于此地的大禹治水。

  《愚公移山》里说老愚公一家把开山辟路留下的碎石用箕畚投诸“渤海之尾,隐土之北”。在自家门口辟路,何苦要把碎石用箩筐挑到渤海边呢?但这里却还真的不是浪漫,而是实写! 因为这里说的“渤海”,不是现在胶州湾的渤海,而是《海内西经》里记载的上古洪水期济水上游“西南又入渤海,又出海外”的那个高山堰塞湖,也是《大荒北经》记载的“河济所入,北海注焉”的“北海”,是位于“禹所积石之山”索泉岭北部的一个深山大湖--濩泽。这里的“渤海”和“北海”根据内容判断指向是同一个地点,是同一个由“河水”造成的高山堰塞湖,由于大禹积石引“河”入济,从而疏泄了湖水,化解了水患。在阳城地方方言中,“北”是读“渤”音的,如:现今之阳城之河北、北音、北村等地名和北瓜等蔬菜名中的“北”都读作“bo”.音同“渤”,那么这里的“渤海”为什么会指向于“濩泽”呢?查阳城地形图可以发现,阳城县地处太行王屋二山的环抱之中,山势由西南向东北倾斜,向南的通道被二山阻隔,县城居中为山间盆地,上古时期有一个深山大泽---濩泽,泽周围是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怀山襄秀,草木畅茂,万山丛绿,古木参天”,引得上古帝王经常会光顾此地、休闲养生、留连忘返。由于特殊的地理环境,古濩泽的下游区域最深最宽处当为鹫峰岭以西、走马岭以东、坡底以北、车辐山(今县城城墙以上)南、汇水面积约900平方公里、足可以称作“海”的一个深山大泽。现古鹫峰寺(今东坡头关帝庙)墙上石刻“临濩水"石碑,就可以想象到古时在此处观水之壮观,古时此处就有“十山九回头,石门锁水口”之说。古濩泽这个深山大泽在上古暧湿季是经常会遭遇到山洪水的侵扰的,导致生活在泽边的人们苦不堪言,位于大泽出水口的石门口的疏浚就显得犹为重要,此处石门口自古就是传说中“禹凿龙门”之处,“禹凿石门”在此地口口相传,流传至今肯定也不会是空穴来风的。秦汉以后,随着“辟山泽”的加剧,上游一带的植被状况恶化,泽水收缩,到北魏年间,车辐山已露出水面,北魏兴安二年(453年),古濩泽县治由泽城移至此。金明昌五年(1194年),经过历代人的不懈努力,锁住大泽的石门被彻底凿开,濩泽彻底由泽变河。至此,古濩泽成为了人们心中美好的回忆。 了解了“濩泽”这个大泽的历史,就可以理解,原来,老愚公一家男女老幼齐上阵,挖山的碎土石只能运到山的后面才行得通,目的是加固泽之尾部,进而又疏通泽之首处。故事中的“渤海之尾”是如实翻译,而不能译作“渤海边上”但现在的渤海无所谓首尾,只有“濩泽”有首尾之说,只好这样错译,这也正好可以证明寓言《愚公移山》里的“渤海”的确不是现在胶州湾的“渤海”。

再看这里的“隐土之北”,道教自古就将王屋山区作为隐修之地,列子作为道家的三大创始人之一,将“隐土之北”和“渤海之尾”并列指向了同一个地方,目标只有一个且相当明确,就是道家的隐修之地的北部、被太行王屋二山环抱中的“濩泽”,因为愚公一家子向南面对的是““太形、王屋二山,方七百里,同万仞。”这个方位是不会给愚公一家子提供运输出入通道的,反倒向北低缓的丘陵地带可以方便出入运输,同时可以堙埋加固“渤海之尾”的堤防!

愚公要移的两座山,是以沁河为界、位于阳城南部的王屋和太行,《尚书.禹贡》的记载大禹治水的轨迹是:“厎柱、析城至于王屋;太行、恒山至于碣石,入于海。”大禹在这王母的双峰上圈了两个圈,划为治水重点,其治理水患的线路,和愚公移山的目标一致,也是围绕着这两座大山进行的。

《愚公移山》中老愚公有这样的表态发言:“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愚公显然把移山当成了家族事业,想要一直传承下去。而大禹治水的故事中,鲧因为治水不力被尧帝处死,大禹治水其实就是继承自父亲鲧的事业,这是有史书明确记载的。可想推测,大禹如果治不好水,那么这个重任还会落在儿孙们身上、这无形中又和愚公的精神又重合了。

再从历史背景看:远古时期,水患频发,沼泽纵横,平原地区并不适宜人类居住。随着气候的变化(可以理解为大禹治水成功后),洪水的退却、生产力的发展、种植业的发达,人口的急增,原来的山地已不适应人类的发展,人们开始向往肥沃的大河平原,所以这里的山地居民向往了豫南,汉阴,催生了愚公移山这样的愿景,“愚公”一家子作为“禹族”后人们的一个整体群像,再次成为了神话的主角。

《愚公移山》中讲,太行、王屋二山原本所在的位置在冀州,愚公畅想的移山后可以直达的地方是豫州。 而在大禹之前,“冀州者,天下之中州”,尧舜两位大帝都在那里称王。但是自大禹开始,“禹铸九鼎”,以豫州鼎为尊,夏朝的都城也从冀州慢慢开始迁到豫州。愚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移山后从人们可从“冀州”直达“豫州”,这也符合了当地居民向往政治中心南移的愿望和想法。

  从道教的传说来看:

大禹,姓姒,名文命,字(高)密,传说中是黄帝的玄孙、颛顼的孙子(另一说为颛顼六世孙),黄帝就是道教的天帝之一,所以对于大禹的关注自然是非比寻常的。这两则神话故事的发祥地恰好也是他们一家子的世居地--此条山岭东侧的析城山和龙形地貌的西龙须(盘亭列嶂),就是传说中黄帝“龙出鼎湖”“龙驭宾天”的地方,这条山岭西侧的云蒙山则是传说中大禹祖母嫘祖教当地人栽桑养蚕之地。他们的后人也在此地繁衍生息,发展壮大。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愚公的精神能够感动天帝,令夸娥氏二子出动担山,而其他人不能。

从人类发展史的微观地形分析看,索泉岭是古人类在“下川文明”时期连接历山云蒙山和析城山各部落联盟之间的一条天然的纽带。特别是在洪水频发的上古时期,这条山岭为此处人类的自由往来和交流发展提供了一条便捷无忧的走廊通道,成为了人类文明发展时期战胜洪水的一个不可忘却重要记忆。

关于大禹与阳城的关系,再多说几句。相传,禹治理黄河有功,受舜禅让而继承帝位,以阳城为都城,国号夏,又划定中国版图为九州。《孟子·万章上》载“禹避舜之子于阳城”,《古本竹书纪年》载“禹居阳城”,《世本·居篇》载“夏禹都阳城,避商均也”,《史记·夏本记》则说“禹辞避舜之子商均于阳城”。史载解读,帝舜在位三十三年时,正式把天子位禅让给禹。十七年以后,舜在南巡中逝世。三年治丧结束,禹避居夏地的一个小邑阳城,将帝位让给舜的儿子商均。但天下的诸侯都离开商均去朝见禹王。在诸侯的拥戴下,禹正式即王位,居住在阳城,国号夏。改定历日称为夏历。从上述诸多的文献看,夏禹与阳城的关系是十分密切的。

那么,禹居的“阳城”是否就是现在我们所在的阳城呢?我认为有很大的可能。首先,阳城在改名之前地以濩泽为名已越数千载,在唐天宝元年突然改名阳城,查相关史料,发现当时全国只有两个县域名称进行了更改,在没有更有说服力的原因之前,根据以上内容,我们有理由推定,这是在恢复古濩泽之前的本来面目,因为随着时代的变迁,到唐时,“濩泽”已变得名不符实了。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大禹治水发生地确实发生在阳城。

这么多惊人的相似之处冲合在一起,很难相信愚公的原型不是大禹。而且愚公的“愚”字和大禹的“禹”字读音相同,只是作者为了突出人物的性格特征而刻意将禹“谐音”化的结果罢了。

以上就是愚公移山与大禹治水之间的关联和传承关系,愚公移山就是大禹治水浩大工程的组成部分,也是“大禹治水”的一个缩影,一个象征!“移山”是为了出入方便,更是为了“治水”,“愚公移山”就是“大禹治水”的延续,“愚公”就是大禹的一族。这正是“愚公移山”和“大禹治水”这两个古代神话竟如此“巧合”地出现在阳城索泉岭这一地区的真正谜底。

虽有上述诸多史实的存在予以佐证,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人去论证这个事呢?这也因源于阳城人民的性格, 阳城自古以来“民被唐风,故多俭朴,地接舜耕,故多务农”,且“县居深山,民贫土瘠,稼穑友难,非肩挑负贩,不足佐其耕获”(古县志语)。在几千年的农耕社会时期,阳城地处大山的环抱之中,偏居一隅,地狭人稀、民贫土瘠,造就了阳城人民淳厚的民风,任凭世人的争抢呼号,也从不愿也不屑于与世人争锋理论,只愿秉承着耕读传承的信条,传承着愚公后人们的执着,一路向前走去。